《美國陷阱》從最近的Ericsson事件談起

華為創辦人任正非的女兒、華為CFO孟晚舟2018年12月在加拿大被捕,任正非接受大陸媒體採訪時被拍到桌上有一本《美國陷阱》,在華為的園區和活動中也不時出現這本書的身影。

最近讀了《美國陷阱》,再看到下面這個新聞特別有感:

2019年9月26號,瑞典電信設備製造商Ericsson表示,第三季業績將受到12.3億美元備付金的影響,起因是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和司法部分別於2013年和2015年調查Ericsson是否遵守《美國反海外腐敗法》(Foreign Corrupt Practices Act)。截至2017年第一季度的這些調查發現Ericsson在中國、吉布提、印尼、科威特、沙烏地阿拉伯和越南違反了《反海外腐敗法》。

 

時間往前推。

2013年4月14日,法國阿爾斯通集團鍋爐部全球負責人弗雷德里克.皮耶魯齊(Frédéric Pierucci)飛機剛抵達美國紐約甘迺迪機場就被逮捕。美國司法部指控皮耶魯齊和阿爾斯通違反《美國反海外腐敗法》,涉嫌商業賄賂,並對阿爾斯通處以7.72億美元的罰款,這在當時是美國有史以來對一起腐敗案件所處的最大罰款。最後,阿爾斯通的電力業務被行業內的主要競爭對手通用電氣公司收購。皮耶魯齊直到2018年9月才重獲自由。

皮耶魯齊個人悲慘的遭遇就像小說一樣,他的故事可以說是讓人大開眼界,有興趣的讀者可以自己去買書來看。本文的重點會放在經濟和法律上。

到底什麼是《美國反海外腐敗法》?為什麼瑞典公司、法國公司在非美國的外國地區行賄,卻是向美國繳罰款?縱使行賄是事實,但美國憑什麼管別人家的事,而不是瑞典、法國、或是賄賂行為發生的國家來判罰,聽起來真是匪夷所思。

《反海外腐敗法》頒布於1977年水門案之後,美國司法機關揭露了一個暗中資助和賄賂外國公職人員的龐大體系,涉及四百家美國公司,比如軍火巨頭洛克希德就為了出售武器花了數千萬美元賄賂外國政要。時任美國總統卡特通過《反海外腐敗法》,禁止美國公司向外國公職人員支付傭金。

然而其他經濟大國當時並沒有類似法律,若美國嚴格執行《反海外腐敗法》將使美國企業在許多腐敗猖獗的國家居於不利地位,因此美國並沒有真的大力實施。1977-2001年美國司法部指懲罰了21家公司,而且都是二線企業。

後來美國發現這項法律可以變為向外國公司發動經濟戰的強大武器。1998年美國國會修改法律,使得《反海外腐敗法》具有域外效力。美國認為只要犯罪過程有使用美元計價簽訂合約、或者僅僅是通過設在美國的伺服器收發Email,比如微軟或Google的郵箱,他們都有權追訴任何一家公司。

該法律的罰款總額在2004年為1000萬美元,到了2016年暴增為27億美元。911事件後頒布的《美國愛國者法案》是另一股推波助瀾的力量,它允許美國政府以反恐名義大規模監視、監聽外國企業。從《反海外腐敗法》1977年頒布到2014年為止,只有30%的調查是針對非美國公司,但非美國公司的罰款佔了總額的67%。在26個超過一億美元的罰單中有21個是非美國公司,德國、法國、義大利、瑞士、英國、日本都慘遭毒手,而在腐敗行為特別容易出現的石油及國防業中,美國巨頭們卻一直沒被挑毛病。

皮耶魯齊還注意到,幾乎所有通用電器的國際競爭對手都曾被美國司法部起訴,並被迫支付巨額罰款,包含ABB、西門子、日立,2013年則輪到阿爾斯通。有趣的是,那些供貨方案中含有通用電器的電力設備的美國大型電力供應商,從來沒有被美國司法部盯上。

阿爾斯通2014年在當時的CEO柏珂龍被威脅出售所有和電力生產相關的部門給通用電氣後,現在法國核電站的維護都在美國人手裡,法國失去了工業戰略部門的主權和獨立。

皮耶魯齊在書中寫到:「這並非我一個人的戰爭。這是一場關係到我們所有人的戰爭,一場比軍事戰爭更加複雜、比工業戰爭更加陰險的戰爭,一場不為公眾所知的戰爭:這是一場法律戰爭……這種被稱為法律戰的新型衝突,即利用法制體系,將敵人——或被鎖定為敵人的目標——塑造成違法分子,透過脅迫手段迫使其服從。」

現在再回過頭來看美國針對華為的制裁,是不是似曾相識?華為在5G技術上領先,讓它成為了美國攻擊的對象,還要求盟國加拿大逮捕華為CFO孟晚舟,目前已軟禁將近一年。Ericsson也是受害者,本來才剛因華為被許多西方國家禁用而受益、營運逐漸好轉,結果又被判罰10億美元。

近年來歐盟以違反隱私權為由多次對Facebook和Google判處巨額罰款。當時我看到這些消息直覺是歐盟缺錢所以故意找美國公司開刀,不過看了這本書才知道歐盟只是以牙還牙罷了。現在媒體上常可以看到中國或中國企業被塑造非常負面的形象,其中或許有些是事實,但同樣的事,美國恐怕自己也沒少做過。

關於美國如何透過賄賂、勒索、性招待、戰爭等手段掠奪他國,可以參考約翰.柏金斯所著的《經濟殺手的告白》,總共有3集。看完你可能也會覺得,這世界上或許並沒有所謂的公平正義,誰拳頭大,誰就能披上正義的外衣。

 

 

p_20190927_002730_vhdr_on_1.jpg
《美國陷阱》

 

 

 

P_20190929_123517_vHDR_On.jpg
書中一頁。2001-2008年,阿爾斯通為獲取捷運興建合同,曾賄賂台北市相關人員。當時的市長是馬英九。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標誌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